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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甸格劳,在盛夏的牛背上

字号: 2008-07-31

  茵莱湖作为缅甸第一号旅游目的地,早已名声在外,不过,湖区周边的那些山城小镇,因其宁静甜蜜的环境和低调优雅的怀旧气氛,也吸引着越来越多的旅游者。

  其中的山城格劳,作为缅甸徒步旅行的最大集散地,其声誉甚至有凌越茵莱湖的趋势,不少背包客把他们的格劳之旅看成是缅甸游的最大收获。

  清凉的夏都之恋

  早晨4点半,从缅甸的古城蒲甘出发前往格劳,破烂的二手中巴车在掸邦高原上颠簸行进。一路上,尘土漫天,加上柴油机车吐出的浓烟,人人都变成了真正的鬼佬。下午2点多,车过分水岭,就到格劳了。格劳距茵莱湖约40公里,许多旅行者选择在格劳驻足洗尘,然后以徒步的方式前往湖区,一路赏玩秀美田园风光。

  格劳小镇不大,地处半山坪地,四野围绕着许多玲珑小山,景致和分水岭那边很是不同,此地多亚热带植被,随处可见高大芬芳的松林,空气清凉干燥,光线强烈,土壤多为红色黏土。分水岭的另一面,植被以雨林为主,当地以前多生长有茂密的柚木林,可惜已被砍伐殆尽(柚木并非结柚子的果木,而是一种热带阔叶乔木,类似泡桐,但枝干挺拔材质坚硬,是缅甸极为重要的出口资源),新植的柚木再生林,大的也只有碗口粗。地理分野似的造就迥异的人生,在雨林地区,一路上常见有无所事事的居民伴了他们呆头呆脑的家畜,就睡在路边的吊脚楼里,而山这边,田野里、集市上,已是人勤春早,有板有眼,一片忙碌。

  格劳小镇最令人流连忘返的景观,是那些散布在和缓坡谷地带的殖民地时代颜色鲜艳的老房子和花园。在高大树木的掩映下,在异乡明媚的阳光和空气中,这些物是人非的老屋,甜蜜又伤感,恍然梦中。

  和缅甸的其他城市相比,格劳不像当地的城市,干净,整齐,有空间感,悠闲里不乏热烈,亲近中又伴随着精神生活的从容。镇上居民酋洋杂处,彼此间交通贸易,神态安然。这里有印度锡克族人和尼泊尔廓尔克人的社区,他们大都是二战时随英军来缅甸与日军作战的军人后代,也有衣着鲜艳的山地部落族人,头戴花帕,当街做着小小的买卖,当地的华侨华人,则坐在他们中国式的现代建筑里,从事着饭店和旅馆生意。

  镇上可供玩赏之处还有中央市场以及几处寺庙,知名的Shwe U Min寺,在小镇西南两公里处,它的装满了佛像的洞窟十分著名;沿路前往不远处的竹佛寺(Nee Paya),那里保存有一尊历史悠久的竹篾编制佛像,寺里还另有一尊美妙佛像,正面看过去的时候,佛像的脸部光线会鎏合为一座宝塔的形状;从小镇北面小山上的Thein Taung僧院,则可俯瞰整个格劳小盆地的风光。

  半天时间即可把整个小镇漫游下来,顺便吃一吃当地人的烫嘴小吃(汤米线、印度煎饼、软炸豆腐以及各种蔬果),运气好的话,还能赶上少数民族集市,集市上,格劳镇周边四个部落的族人穿戴了他们的民族服饰在中央市场外面做买卖,色彩斑斓、气氛热烈的集市妙不可言,对旅游者来说,实在是滋润眼睛,不过,集市在镇上5天才轮值一次。

  中国大哥,中国妹子

  “是中国人吧?”永胜宾馆的中国大哥一眼就把我认了出来。

  他家的宾馆开在路边,一座中国式的建筑,离客车的下客点很近,占尽天时地利。永胜宾馆干净舒适,服务周到,这一切全仗他妹妹露比女士打理,中国大哥基本不管这些事务,他的日常工作是和当地的权贵们一起打高尔夫球锻炼身体,因为天天打高尔夫的缘故,根本看不出他早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
  
  “一年365天,有300天都是在打球,”中国大哥说,“这是很重要的工作。”他的缅甸身份证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才申请到手的。露比不行,尽管她是在缅甸出生长大,至今她还持有中国护照。这其中的因果是,1960年代缅甸曾爆发过排外运动,此后,外籍人士想要申请缅甸身份证就变得相当困难,华侨自然不例外,不少华侨至今还和露比一样,是持中国护照在缅甸生活的。没有当地的身份证,这意味着你不能在缅甸做生意、买房子,你甚至不可以在境内随意走动。他们属于第二代缅侨,父亲在二战时躲避日军,从福建到新加坡,再辗转到云南,又从云南南下至格劳,此后即再也没有离开。

  住在永胜宾馆,妹妹露比女士一直用日本留学生式的中文跟我说话,这令我大起狐疑。起初以为她是故意模仿日本淑女的风格,因为来此地旅行的日本人很多,然而她模仿得也实在是太像了,她的发型、动作、走路的姿势,还有言语、神情,都极为日本化,看不出一点破绽。难道是在日本接受过专门的培训?

  “没有没有,不是不是,”她为我无礼的当面质问感到乐不可支,“我在这里是外国人,所以还是愿意让自己保留这样的外国腔。”

  一时不解。后来在掸邦的首府东枝,有机会接触到好几个已经不太会说中文的当地华人女子,发现她们和露比女士一样,有着温婉谦和的神情、语调和动作,心中的困惑才多少得以消除。或许过去的中国女子,大概就是这样的礼数吧。

  和当地人不同,中国大哥所以能一眼看出我是中国人,是因为我的“表情中有一股大陆的味道”,他去过大陆,一方面赞叹大陆发展的速度,一方面深深感到那已经不是自己心中的中国。“那种紧张,匆忙,怀疑的神情”,“看得出来的,不像我们这里……”

  徒步之旅中,难得听见的远方故事

  早晨,向导谭顿出现在宾馆的门前,他要带我们从格劳徒步前往茵莱湖。

  谭顿是帕朗族人(Pa Laung),50岁出头,打扮年轻前卫,小平头,休闲短裤下穿了职业的红色长统厚棉袜,背上却只背了一个碗大的小包。他示意我们,路上吃的东西都在他身边那身材瘦小的沉默男子的背包里,“我们的专用厨师克通!”克通是他的女婿。

要出发了,送行队伍浩浩荡荡,谭顿、谭顿太太(一个50岁左右的强悍女子)、克通,加上宾馆的中国大哥和露比女士站在马路边挥着手。“幸亏我的9个孩子没有来。”谭顿说。

  格劳的徒步旅行分半天至5天的路径不等,其中以围绕着格劳前往茵莱湖的3天路线最受欢迎。因基本都是下山路,徒步旅行在体力上并无任何挑战,而山间景致,以斑斓原始狂野的红土田园和悠闲的丘陵风光为胜,途中也会经过一些少数民族的村庄,可以一睹部落时代的风情。我们因为时间关系,只作了徒步两天的打算。

  当地主要作物有大蒜、洋葱、土豆、萝卜、大豆、油菜等,我在当地集市上见过他们的这些农产品,个子比国内日常所见要小很多,看上去结实紧凑,十分诚实的样子,这些都是没有经过任何改良的品种,纯朴,简单,就像当地的人们。因为田野的美景,谭顿说,“即使是雨季,也有很多从法国过来的旅游者”,如醉如痴地徒步在泥泞的田野上。

  至于那些路过的部落村庄,倒也无甚特别之处,房屋一律是吊脚楼,墙壁由很宽的竹篾织就。我们在一家农舍解决了中饭。农舍里宽敞简单,一间大通屋,分为储藏区、生活区和厨房区。农舍主人不久前因驾驶马车发生意外落下了严重的残疾,基本上丧失了劳动力,家里里里外外都由他年轻漂亮的妻子打理。孩子只有1岁。那年轻女子,就像《春桃》里的女子,荷着一家的使命,宽厚隐忍的神情也仿佛沈从文笔下恬淡的湘西女子,低眉顺目。

  克通在农家厨房的火塘上煮了一锅带蔬菜的方便面。

  因为来的是难得一见的中国游客,村人聚过来等着听难得的中国故事,前面一排是年长一些的村人,抽着自卷的雪茄,后面是当地的媳妇和孩子们。这样的中午,远方的故事真不知要如何说起呢。

  老新郎倌谭顿

  谭顿一直走在我们前面,快乐地晃动着胳膊和腿子,这样的山路他不知走过多少遍了,路上的人,不是亲戚,也是熟人。孩子们见他带了游客来,更是喜出望外,一轰而上,“帮帮、帮帮”地喊叫。“帮帮”是法语“糖果”的意思,因为法国游客太多,所以他们学会了“帮帮”一词。甜蜜快乐的孩子们,像一群小鸟,他们还指望着游客们也给他们捎来一些文具什么的。

  好人谭顿有预谋地带我们到他熟悉的商店买东西,到他熟悉的人家喝茶,到他熟悉的人家就餐,不知不觉里把我们变成了他慈善工作的一部分。而那些人家,也的确面临着严峻的生存压力,旅游者即使稍作消费,对他们来说也不帝是雪中送炭。谭顿的小包则是专门用来对付小孩子的,里面除了糖果还有药品。因缺乏水源,当地孩子极容易患上一些皮肤病,因此每一次路过,谭顿都会给其中的某个孩子做一番治疗,“手术”就在村边的坪地上,围观的孩子们围成一圈,眼神错愕,嘴巴半张,悉心享受着谭顿为他们的同伴做检查、打针敷药的整个过程。

  谭顿看过埃德?斯诺的《西行漫记》和赛珍珠的《大地》,他对中国的知识大多还停留在上世纪初,对中国人的印象也如那些书中所讲,认为中国人个个性格朴实,沉默、倔强。这主要是因为大陆游客去得太少的缘故。和那些年轻的当地导游不同,年轻人因接触外面世界的机会多了,对自己的民族、乡土,感情比较游移,历经沧桑的谭顿则把自己脚下的土地当成了全部的生活,心地踏实不作他想。大学时他曾被误当作学潮分子而遭开除学籍,写信向奈温将军申诉之后,获得赦免,后来有机会去德国留学工程机械,但回国后并没有机会发挥才能,在当地中学教书又生计艰难,换过多个工作之后,会英文的他,逢上旅游开放,遂选择做了导游工作,一天一个游客管吃管住10美金,在当地人看来这是一个收入丰厚、令人羡慕的好工作。对他来说,一时也不可能有更好的选择了。“年纪大了啊”。两年前,50岁的谭顿和现在的妻子结婚,“我是老童男”,“我妻子,她给我带来了前夫生下的9个孩子”。“本来是11个,死了2个!”

  他眼下的希望之一就是把女婿克通带出来,以便他能尽早从事导游工作,担当起家庭的责任。

  寺庙之夜

  夜晚到达一个名叫Htitain的寺院。

  下榻寺院同样是谭顿慈善项目的一部分,不过这也是整个格劳徒步之旅中一个约定俗成的环节。寺院在一座小山的山脚下,荒凉,衰败。寺里的住持和当地村民发心重修寺庙,路过的旅行者自然有了这么个广种福田的机会。寺庙在经堂一侧为旅游者辟出了专门的住宿区,用竹篾夹板隔出几个单间,配上简单的被褥,如此一夜,第二天告别时旅游者可随愿付给寺院一定的费用,一般是缅甸货币1000元左右,相当于6元多人民币。

  当几个徒步者汇合到一起,萍水相逢一般地坐在寺院晒台上喝茶聊天的时候,厨房里准备晚饭的现场却好像一场大比拼,带队的导游们都希望自己能拿出一顿丰富且富有想象力的晚餐,然而因为当地没有电灯,厨师们只能在微弱的烛光下操作,最后的排场也仅限于餐桌上碟子数量的多少而已。

  当晚,8点不到就睡下了。山里的夜晚,是真正的夜晚,黑得密不透风。

  经堂里,小沙弥的暮时课诵,伴着蜡烛光影里飘忽的手势;隔壁,鬼佬们的情话和蹑手蹑脚的小动作;窗外,风推动木墙和窗户的声音,不绝如缕。露水凝成了霜,从棕榈树上,一点点滴落在寺院的铁皮屋顶上,一直到天明。

  早晨5点钟,小和尚们开始诵经,在爆发出第一声唱诵之后,他们忍不住笑作一团,为能够在每一日的早晨把熟睡中的背包客们闹醒而感到骄傲万分。诵经结束,他们会前往附近的村庄接受村民的布施。寺庙不生火造饭,僧人过午不食,僧人们的一切生计都依靠周围的村民,而村民们对能够供养这些僧侣也感到心满意足。等村里的孩子们放暑假的时候,寺庙也有义务为他们安排各种假期里的教育,假如有孩子打算剃发为僧的话,家人和寺庙会为此准备十分隆重的仪式,整个过程,就像为儿女准备婚事一样热烈。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辞别寺庙,动身前往茵莱湖。因一路风景如昨,加上一直都是很顺畅的下坡路,徒步者个个两脚生风,在正午之前即赶到了茵莱湖区。

  1 从蒲甘到格劳:长途汽车耗时约8~10个小时不定,也可乘车从茵莱前往格劳,不到两个小时路程。最好能够在格劳镇安排一天的时间。格劳附近的宾得亚,是一座风景优美的小城,格劳到宾得亚一路,有整个掸邦最为优美的田园景观。

  2 住宿:格劳提供各种档次的宾馆。永胜宾馆就在公路干道边上,标间15美金一晚,赠早餐。

  3 餐饮:可选择各种当地小吃,不过要注意餐馆的卫生。当地一家有名的餐馆,Thirigayhar Restaurant,缅甸语意思是“七姐妹饭店”。

  4 徒步前:可以请格劳的旅馆老板为你提前订好茵莱湖的宾馆,并安排把行李送过去。他们十分乐意提供这一服务,露比给我们准备好了这一切。细心的露比还打电话到茵莱湖我们入住的宾馆,询问我们是否住得满意。

  5 徒步装备:没有什么要求,准备好水与防晒霜,注意保证鞋子舒适。寺庙的夜晚较冷,需备保暖衣物。

  6 方便的话:准备一些糖果或者文具。它们能迅速拉近你和当地孩子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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