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思鑫坊明明小吃店的老板胡琼在龙翔桥“混”了十多年,在他眼里,1993年的龙翔桥,是这个样子的——还没有龙翔服装城,只是个马路市场,早上5点摆摊,下午3点收摊。现在龙翔里发得很大的老板娘,当年只是摆摊的外地小姑娘。
胡琼起初是卖盒饭给这些小姑娘,1998年龙翔服装城落成,小姑娘成了老板娘。尽管几年来摊位的价格翻了几番,现在被转租出去的摊位至少是每平方米上万元的价格,龙翔服饰城的商铺还是一直保持着100%的出租率。
所以,丹丹每次看着旁边的店几个月就易主一次,心里就很庆幸。她的店开在三楼的角落里,地段虽不是很好,但是很出名。
丹丹是龙翔最早经营韩国服饰的人。后者有个通称,叫韩装。店刚开的时候,杭州女孩子流行看《人鱼小姐》,张瑞希的黄色双排外套“女人到了极点”,连朱旺奶奶的帽子都有型有款。丹丹瞅准了电视剧里可爱粉嫩的韩国服装,同款每次只有一件。再后来,《浪漫满屋》宋惠乔的果冻短裙火了,《我叫金三顺》让杭州女孩子一会哭一会笑,丹丹的店员招呼顾客的方式就会自动转换。
这件很洋的呀,就是金三顺穿的黑色修身丝绒款,她那么胖都能显瘦。
这是林秀晶的“彩虹衣”,李孝利也穿过,不要太韩哦……
虽然一条牛仔裤要400元,一件外套要700多,有人也说她是“宰人店”,但丹丹一直不以为然。一分钱一分货。她的底气很足。
“杭州女孩子还是喜欢偏女人味的款式”,丹丹说,最初是可爱粉嫩风格的卖得好,慢慢转变成了现在的休闲又带着女人味的熟女风格。今年的流行色除了往年的黑灰两种颜色,又增加了紫红和驼色,苏格兰的格子也会用在细节的装饰上。
丹丹做了十多年的服装生意,在服装搭配上很有一套。店里的客人往往是一套一套买,按照她的搭配去穿。为了跟上流行节奏,《世界时装之苑》、《时尚芭莎》之类的杂志都是一买一摞的。晚上9点关门后,还得到处转转,看看市场上到底在流行什么。
朱跃梅的小店,店名跟许多市场店一样普通,叫“EVA韩版精品”,但也经营些欧美风格的衣服。对于龙翔开夜市,朱跃梅很欢迎。因为她的店定位是面向白领,“白领白天肯定要上班的”。而晚上营业后,对武林路女装也能形成一些冲击。“那里衣服太贵,不划算”。
在朱跃梅看来,龙翔的定位宣传一直没做好,“好像就是卖便宜衣服的市场”。事实上,龙翔的二楼的确充斥了廉价衣服,开价300元,最后50块就能拿下。这让朱跃梅们一直无可奈何。
说话间,她拿起一件蓝色丝光棉连衣裙和白色呢外套,说这套搭配已经被好几个女孩子相中买走。至于价格,她拿起计算器,噼噼啪啪按出几个数字,连衣裙460,外套580,加起来打个8折,832。
的确,将自己定位提高一层的龙翔商户们,早已不屑于唾沫横飞地还价,在计算器上讨价还价是个好办法。还有必不可少的是POS机,VISA卡通用标志在市场内四处可见。
一件红了6年的修身小西装
去逛市场,最常听到的一句话是:小姐妹,衣服要看料子的,这件档次多少高!好像是个职业病,越是在市场里卖衣服,越要辩明货物的档次问题。她们很有底气地坚持,某某商场其实和自己是在一个地方拿货的。当然,在服装市场逐渐想摆脱低端定位时,在其中做生意的人也在发生转变。他或她,并不是传统的服装老板,没有从马路摊子肩扛手挑熬出来的经历,做生意的心态也不一样。
我卖我的机车装
郭先勇最常说一句话,别和我还价。客人就会说,笑话,你在市场卖衣服,为什么不能还价。郭先勇就不想说话了,转而把连接IPONE音响的音量开到最大,顾自开始理衣服。
据说郭先勇在工联出名是因为一次对话。某女孩给男友买衣服,要了S号觉得还是不够小,接着问还有没有更小的。郭先勇抬了抬眼镜说,你男朋友多瘦,女孩上下打量一下说,比你瘦,郭先勇便冷冷地回答,开玩笑我100斤,他还能比我瘦?
郭先勇卖的衣服蛮中性化。比如,他喜欢帅帅的机车服,就进了许多皮夹克,喜欢T恤和牛仔,就不管不顾地要了许多货。甚至连店名都取得古怪,E.T.,和斯蒂文·斯皮尔伯格那部大名鼎鼎的电影一样。郭先勇在开店之前做过许多职业,很长一段时间是广告营销。按理说,这是个八面玲珑的职业,但换到自己开店,就走了特立独行的路子。
一个例子,郭先勇很少管市场流行什么。在工联做了一年,他只做自己喜欢的几个款,并摆出“你爱喜欢不喜欢”的架势。他还不喜欢营业得太晚,因为会影响到正常的休息。在工联商家个个想摆脱平民定位时,他坚定地想卖实惠的东西。或者以后干脆到四季青做批发,可以直接到厂家打款,自己说了算。
郭先勇说,我很小资的。
他喜欢一首叫《Angel》的歌,不是后街男孩那首,更不是陶喆那首,而是一个叫Jack Johnson的美国民谣歌手。后者曾经是个冲浪界天才,最好成绩拿过2005年格莱美奖“最佳流行男歌手”奖的提名。
他说他的家在温岭石塘,打开门就见到海。距离就这么点,郭先勇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是2米。
龙翔桥服饰城不单单指龙翔服饰城,还包括工联精品百货、兴合男装大厦和明珠小百货等。“龙翔桥”的意义已经超出了一般商业业态的范畴,随着零售功能的不断增强,他们渐渐摆脱了朝六晚五的营业时间,和大型商场分起了生意。
袜子跳跃 最斑斓格子的“D&G走秀款”
龙翔大厦曾做过一次统计:每天服饰城的人流量超过3万人次。也就是说营业时间段里,眨一下眼睛的瞬间至少有1位顾客踏进龙翔的大门。
和上海的年轻人不同,杭州的小姑娘并不避讳谈起自己衣服的“龙翔桥”出身,有的甚至还以能在这段鱼龙混杂的繁华地段买到廉价又独特的衣服而得意。这往往会使自己在朋友圈中树立起时尚能干的形象。
一个例子,曾在工联某家店门口听到老板这么吆喝生意,卢洁云穿的粉红T恤是从我这买的,超可爱,只要30块。
“龙翔桥”的意义已经超出了一般商业业态的范畴,成为杭州民间贸易的一个缩影。它是一批靠自然规律自发性形成的独特市场,一批靠价值规律发展起来的商业业态。
大概在今年7月,经常逛龙翔桥一带市场的人发现,这座开了10年的服饰城也做起了晚上生意,关门时间从下午5点延长到了晚上9点。工联等市场则一直坚持营业到晚上9点。这一改变不仅仅是单纯的营业时间,而是一种功能的转换。
四季青之类的批发市场走量跑货,商户们6点就开始开张点货,下午4点就盘存走人。龙翔桥最初的功能与之相似,货品档次不高,萧山绍兴等地的二道商贩早早进城拿货,然后下午赶回各地。但在营业时间变更后,以龙翔为主的一批龙翔桥区域的服饰城开始集体向零售转型。
同时开始转型的是对商品的定位。草根时尚固然是不变的标签,但更快的流行产品将被消费。最擅长比较的杭州人,在这里找到了钱包与流行梦想的结合点。
徐宝兰是第一个在杭州卖彩色中筒袜的人。她也会抱怨,现在市面上“义乌货”太多了,质次价廉。虽然同在一个市场,但她坚持自己的货“档次高得多”。
晚上7点光景,永远是工联精品百货沸反盈天的时候。地下一层窄窄的过道,逛的人比肩接踵。在市场里淘东西,报店名是行不通的,你要这么形容,那家袜子卖得很贵很花里胡哨的店在哪里,保证三两下就能找到。
老板娘徐宝兰个子小小的,穿得很摩登,最为标志性的,是一双藏青色的大腿袜,很有日系街头风格。她同时在和四五个客人周旋,忙得不可开交。这是新货,D&G秋冬的走秀款啊,有12个颜色,现在只剩3个了!
还真像是D&G的两位意大利设计师玩的那把苏格兰花呢格潮。在米兰时装周的T台上,模特复古红黑格子斗篷下,伸出的那一双双包裹各色格子袜的长腿,这么快,就复制到了杭州女孩子身上。
各大时尚杂志都说,女人这季就该套上青春无敌的袜饰,长度以及膝与及踝为主,强调与娃娃风格与优雅淑女的时装配对,尤其搭配鞋面有镂空效果的细跟凉鞋或是厚底楔形高跟鞋。最特别的,是大颗网洞镂空的及膝袜,有的网洞甚至大到神似撕裂效果,颇有朋克叛逆精神。
徐宝兰讲不出这么一套一套的理论,但显然对自家卖的袜子摸得很清。5年前,她第一个在杭州卖彩色的中筒袜,就是日本女孩子惯用的短裙+彩袜+板鞋装扮。因为老公在外贸公司工作,徐宝兰能拿到相当新潮的货,多为外贸产品。而15元一双的定价让众人大呼不可思议。
“那时候市场里连裤袜才卖3块5块一双,15块的价格,很多人接受不了。”
徐宝兰的名气就这么一点点做出来了。彩色中筒袜之前,她还是杭州第一个做船袜的。小店开在工联,所有人都会问,这个袜子怎么短一截?
现在,船袜普及了,彩袜也不稀奇了,和国际接轨才是新方向。徐宝兰也会抱怨,现在市面上“义乌货”太多了,质次价廉。而她的袜子,大都要卖到近100元。虽然同在一个市场,但她坚持自己的货“档次高得多”。执拗劲就像许三多直着脖子重复,那不一样。
不一样的,徐宝兰说,那怎么能一样。
5平方米的小店,袜子斑斓得眼睛要花掉。蕾丝、提花和各式鲜彩荧光,修身袜,理疗袜、七分裤袜、九分裤袜。徐宝兰说杭州女孩子早几年选的都是黑色和咖啡色的袜子,看到彩色的袜子都要“咿”一声,想的是这么花的袜子也有人穿。
现在,有花纹的袜子不要太好卖,再跳跃都有人穿。徐宝兰又扯出了那条红蓝格子的“D&G走秀款”,说120元的价格,前两天有个模特公司一下子买走了100多条。
工联打款
杭州女孩喜欢深绿和深棕袜子,长度以及膝与及踝为主,尤其搭配鞋面有镂空效果的细跟凉鞋或是厚底楔形高跟鞋。最特别的,是大颗网洞镂空的及膝袜,有的网洞甚至大到神似撕裂效果,颇有朋克叛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