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已经去世的Alexander McQueen 拥有当今少有的精湛剪裁技术,但完善一条裙子、一件外套的工艺并不足以满足他的自尊,他还要把发布会变成一场场激动人心的演出,因为只有那样,他的作品才有艺术的冲击和内涵,才更具话题。他曾说过:“过去做秀是为了效果,现在,我只为自己做秀。每场发布会都是我当下情感的写照。”我们已经失去了了解McQueen 其人的机会,但他的脾性和情绪全写在他的秀里。让我们花一点时间,再来回顾一遍坏小子带给我们的,那些震撼而珍贵的时刻,同时也想起他——一个调皮、聪慧、敏感、阴郁、愤世嫉俗、不按理出牌的,真正的天才。
1995 A/W时尚流氓
年轻气盛的McQueen 已经在伦敦时装周一鸣惊人。三年前,IsabellaBlow 买下他的全部毕业作品,让不少人好奇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有什么本事。在此后的三年里,McQueen 尽全力激怒他的观众,让模特(穿着涂满“血渍”的裙子,裤腰被剪裁得低到露出股沟)冲他们骂脏话、比中指,有一次他甚至当众脱掉了长裤。“我对受人喜爱这件事一点也提不起兴趣。”他说。
这种惊世骇俗的叛逆在1995 年达到巅峰。在一场取名为“高地强暴”的发布会中,McQueen 展示了一系列故意毁坏的蕾丝裙,撕裂的领口和开线的裙摆露出模特的乳房和阴部。多年后他解释道:“当时我母亲在整理家谱,她发现McQueen 家族起源于苏格兰的斯凯岛和津泰尔海岬。于是我去研究了历史上的‘高地清洗’运动,那是一次种族屠杀。”在一片非议声中,McQueen被冠以“东区坏男孩”和“时尚流氓”的称号,但也赢得了LVMH 集团的注意。
1997 S/S天使下凡
一位赤身裸体的男天使悠闲地坐在阳台上俯瞰全场,在他身下,McQueen 入主Givenchy 的第一个定制服发布会(只用了11 个礼拜的时间筹备)正在上演:绵羊角头饰,配以束腰胸衣的斜肩长袍,两侧镂空的外套和羽毛制成的一件式紧身衣,灵感来自古希腊神话,颜色非白即金。尽管锐利的剪裁保持了McQueen 一贯的高标准,但顾客和评论家并不领情。《纽约时报》的Amy M. Spindler 撰文写道:“这个系列充满敌意。McQueen 应该知道,如果他化解不了这份敌意,那他至少要将愤怒转化为一些新鲜的东西,而不是空洞的愤怒。”直到2001 年约满为止,McQueen 一直没能在Givenchy取得成功。他认为定制服的负担限制了他的创意:“我曾尝试过融入时装屋的传统和等级制度,但那样的话,我就不是我了。我学不会他们的那套游戏规则,也不屑于戴资产阶级的面具。最后,我离开了,可是我还是我。”
1999 S/S暴力与浪漫
虽然在Givenchy 陷入瓶颈,McQueen 的个人品牌从未停止前进的脚步。他已经告别了入不敷出的艰难岁月,在巴黎赚到的钱让他有能力为自己举办更大规模的时装秀。1999 年春夏,McQueen 在秀场上放置了两台从意大利菲亚特工厂购得的机器人,它们原本是用来给汽车上漆的,但在演出结束前,没有人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发布会如常进行:礼服外套拖着长长的燕尾,A 字型的裙摆饰有戏剧化的打褶,钉珠裙罩着螺旋式的金属笼,由穿孔的窄条布料构成的上衣长着高耸的“翅膀”。
最后,名模Shalom Harlow 身穿一袭白色秋千裙出现在位于中央的旋转舞台上。忽然,两台机器开始对她泼墨,她伸手欲挡,活像一只受惊的天鹅,此时,观众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一幕早已载入史册。相对不为人知的是,McQueen 在这场秀上还起用了一位名叫Aimee Mullins 的残疾人模特,她脚上的高筒靴其实是木质的假肢。工艺和科技,暴力和浪漫,从未有一个设计师将这四种概念结合得如此到位。
2001 S/S怪诞之美
这场秀还没开始就有点不对劲。观众身处一个镜面密闭舞台的周围,他们就这样对着镜子,一等便是一小时。(“我在后台的监视器前看,发现每个人都尽量不去看镜中的自己。”McQueen 后来说。)终于,发布会开始了,眼前的密室原来是一间病房。Kate Moss 率先从门洞中走出来,除了头部包裹着纱布外,看似并无异常。然而在一阵惊悚的笑声后,情况变得诡异起来。穿着羊皮裙的模特歇斯底里地用手抓着窗户,另一位模特的肩上栖息着一只鸟的样本,还有的人则开始动手扯掉裙子上的羽毛、亮片或贝壳。空气中弥漫着幽闭空间的恐惧感,与此同时,舞台当中锈迹斑斑的另一个盒子里,不断传来阴森的声响……
模特退场后,盒子从四面打开,许多蛾子从里面飞出来,玻璃碎了一地。McQueen 在盒中再现了前卫摄影师Joel-Peter Witkin 的一幅作品:一个头戴面具,浑身插着导管的肥胖女人。如何理解这一切?McQueen 的解释是:“我想我能从怪诞的东西中发现美,和大多数艺术家一样。”
2003 A/W暴风雪
世纪之交是McQueen 事业的过渡期。2000 年,他出人意料地投奔敌营,被LVMH 的竞争对手Gucci 集团收购;一年之后,和Givenchy 不愉快的合作也终于走到尽头。其间,McQueen 还做出了离开伦敦,转战巴黎做秀的决定。2003 年秋冬是他来巴黎后的第四个系列。虽然不少人抱怨McQueen 在“卖身”后越来越强调设计的实穿性,但他并没有放弃大成本的时装秀,戏剧化的舞台效果反而有时会削弱服装本身的魅力。本季正是如此。发布会在巴黎郊外的一个音乐会场地举行,伸展台表面模拟了极地地区的冰冻苔原。McQueen 似乎在这场秀中幻想了一段穿越亚欧大陆的旅程,从俄罗斯(红绿相间的军装夹克)到蒙古(皮草大衣),从西藏民俗(民俗风情的刺绣)到日本风情(太阳旗图案的帽饰和长裤)。在舞台一端的桥上,一场人造暴风雪正在肆虐,McQueen 先后派两名模特逆风而行,和服与降落伞随风飘荡的景象造就了另一幕经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