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xander McQueen 的“坏孩子”名声在外,然而在他的好朋友们眼里,他却是个忠诚而慷慨的朋友。美国版《Vogue》现任特约编辑Plum Sykes 早年在英国版《Vogue》实习时认识了刚从学校毕业不久的McQueen,从此一直与之保持着深厚的友情。“我一点也想不到他会自杀,但Alexander 做事永远出人意表。”在获悉McQueen 的死讯之后,她这样表达自己的伤痛和震惊,并回忆起了他们历经岁月的友情、他为她悉心制作的结婚礼服,以及点滴往事中他的全力支持。
我在星期四听说了AlexanderMcQueen 离世的噩耗。太震惊了。他是我在时装界最要好的朋友,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这么早就离开我们。我实在想象不出,他有什么理由要这样做。
不过,从认识他的第一刻开始,我就知道他是个行事永远出人意表的人。1993 年,我23 岁,刚进入英国版《Vogue》实习,担任现已去世的Isabella Blow 的助手。 Alexander 是她的得意门生。她买下了他的整个毕业系列作品,并让他借住在她位于伊丽莎白街的公寓。为了报答Issie 的知遇之恩,这个出租车司机之子到处搜刮面料给她做衣服,以及制作自己的新系列。
Alexander 的真名是Lee,Issie 说服他采用了更加有型的Alexander。他有时会到《Vogue》办公室去,我就是在那儿见到他的。
一开始我感觉他是个有点凶巴巴的伦敦东区年轻人,永远穿着破洞牛仔裤、戴着链子,有时还会干脆剃个光头。他一点不掩饰自己的东区口音,也不想装作高贵时髦。他就是他:一个如假包换的,出身自工人阶级的年轻男孩,一心一意想在时尚界闯出一番名堂。
话虽如此,Alexander 从来不会低声下气。他充满傲气,对自己的眼光和才华无比自信,有时甚至显得咄咄逼人。他当时年仅23 岁,但已拥有十足的超级巨星派头。
我从一开始就喜欢他。在他那油腔滑调、棱角分明的个性后头,隐藏着一颗温柔、机敏而脆弱的心。我也很喜欢他的设计。我还记得当年曾请他做件礼服,让我穿去参加《Vogue》的圣诞晚宴—我们躲在办公室的洗手间里,他在我身上直接裁出了一条用黑色蕾丝和雪纺做成的朋克风格连衣裙。他收我20 英镑的面料费,我另外还付了50 英镑作为加工费。他没有银行户头,所以我只好付现金。
此后,他邀请我为他最早的两个系列走秀。在头一场发布会上,他把所有姑娘都造型成爱德华?蒙克(EdvardMunch)代表作《尖叫》中的样子;在另一个系列中,我们戴上白色隐形眼镜,穿上白色套装—他事先用沾了黑漆的橡胶轮胎在这些白衣服上滚过好几遍。Alexander 从一开始就擅长制作剪裁精良的漂亮衣服,但他倾向于用令人震惊、打破常规而夺人眼球的方式去展现它们。他深知这样一来,他就有机会获得更多商业投资。
当他邀请我在“ 高地强暴”(Highland Rape)系列中亮相时,我及时划清了界线—比起成为他发布会中的一分子,我更愿作为旁观者去报道它们。这个系列听上去实在太出格了,事实也证明的确如此。
尽管在伸展台上的所作所为令他名声在外,私下里他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好裁缝。他投入大量精力去研究剪裁,致力于创造出改善女性体形的精巧线条,以及她们可能想都想不到的新廓型。
也许有人会说,一个能铐着模特的手脚将她送上伸展台(1997 年的LaPoupe 系列)的人不太可能对取悦女性感兴趣。相信我,不管那姑娘在镣铐底下穿着什么,它们都展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优雅。Alexander 真心爱美,品位极佳。他拥有将精美与恐怖色彩用极端复杂的方式两相糅合的本领,并因此赢得了无可比拟的前卫形象。
在取得圣马丁学院的硕士学位之后,Alexander 立刻进入萨维尔街大名鼎鼎的Anderson &Sheppard 做学徒。他在那里学会了独力制作西服上装、大衣甚至是束身胸衣的技术。他对裁剪之道兴趣浓厚,会把18 世纪的古董军装买回家细细研究。维多利亚时代的鲸骨裙撑也是他的研究对象之一。
事实证明,Alexander 为其生活的时代创造了一种新廓型。追溯时装史,你会发现唯有创造出标志性廓型的设计师—从 Balenciaga 到Dior 再到YvesSaint Laurent—才可能长盛不衰。剪裁技术是服装设计的支柱,在审美和商业两方面皆是如此。在我看来,一个不谙剪裁的设计师就称不上合格—称他们为造型师,还更为妥当。
我始终认为Alexander 是个矛盾的集合体。他少年得志—在25 岁左右就成为了世界上最具影响力的时装设计师之一,每个设计师都在拷贝他那无人不知的超低腰牛仔裤,1996 年,刚满27 岁的他又被指定为Givenchy 的设计师。尽管如此,我不觉得成功在他身上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用说,他为自己的成功而自豪。他赚的钱也着实意义重大。我记得有一季,我前往位于巴黎乔治五世大道的Givenchy工作室去探望他。我问他,是什么促使他如此奋力地工作,他告诉我,推动他的是不安全感—他相信所有成功人士都有同样的感触。
在Givenchy 工作的岁月里,他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他常说他不怎么喜欢巴黎—在内心深处,他是个伦敦小伙—不过他在那里学会了高级定制服的艺术,在Gucci 购买了他的公司股份之后,他将这种艺术带回了伦敦。
有一段时间, 他跟摄影师NickKnight 合作进行好几个复杂的摄影项目。我曾问他,他哪儿来的时间做这些额外工作—当时他一年至少要设计六个系列。他笑着对我说:“Plum !我一天就能做一个系列!我实在闲得无聊。”
2005 年我结婚时,他为我做了一款精工细制的婚纱。我们少说也试了10次装,而且他没有用棉质白坯布制版。Alexander 更喜欢用白色硬挺塔夫绸来试验效果,接着他会用黑色记号笔在上头画线,或是直接空手剪裁。每次试装,我都会看到一个比上次稍微改进过的版本,接着,他就从头开始画线和剪裁。他非常贴心地指导我说,在婚礼当天,我看起来不该显得时髦或者前卫,而应该是“完美无瑕”。
那件婚纱的拖尾总有2 米多长,表面覆盖着一层用维多利亚式制作方法做成的褶皱网纱,美丽的塔夫绸的刀形褶从底下露出来。
你永远不可能知道和Alexander 在一起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前一分钟他还在为你做婚纱,下一分钟他就及时赴约,和你一起站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Met Ball 现场了。
我记得有一年的美国时装艺术学院年度盛典,他给女演员Claire Danes 和我各做了一件礼服。按照计划,他应该和我俩一起从伦敦出发去参加晚宴。就在动身的当天早上,他的公关打电话告诉我他不会赴约。结果我只好和ClaireDanes 携手走红毯。
尽管Alexander 想打入美国市场—他也确实办到了,但他对所谓的明星效应根本不屑一顾。他不会无休止地给女明星送衣服,也不费神跟她们交往。他真正的缪斯只有英国贵族美人Isabella Blow。此外他还很喜欢Stella Tenant、HonorFraser、Daphne Guinness 和Sophie Dahl,真心愿意为她们设计服装。一直以来,他只和同一群忠诚老友及家人保持密切关系。他那死于他自杀前两周的母亲是他莫大的支持者。
Alexander 的所作所为有时会把他的同事和朋友逼疯。而尽管一个天才在这种情况下多数可以蒙混过关,他事后总会为自己的不恰当行为道歉。我忘不了这个朋友,这个既疯疯癫癫,又创意独具的朋友。